知耻甚称美德

宋生贵


   知耻,识羞,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种美德。
  羞而愧,愧而怯,乃至因知耻而心虚脸红,则属健康心理使然。反之,若将“羞耻”二字真的从心上抹掉,以至祸国殃民不知耻,违法乱纪不知耻,损人不知耻,坏事不知耻,失职不知耻,作伪不知耻,说谎不知耻,堕落不知耻,无所事事,空掷光阴不知耻,愚昧无知、言行丑陋不知耻,秉隙投机、中饱私囊不知耻,无中生有、污水泼人不知耻,坑骗扒窃、乘人之危不知耻,等等,都表明心理上已沉污积垢,亟须涤荡之!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世无尽善尽美,无永无过错之人。问题在于各人怎样正视自己的不足或过失。知耻,是自我认识的结果,即面对社会及周围群体这面大镜子,进行自我审度而产生一种感悟和觉察。它往往会成为自责、悔改,以至弥失补过,不断进步的重要心理前提。所以深一层地看,知耻识羞恰恰与知荣、求真、近善、识美、上进等在心理机制上是协调一致的,它关联着自尊自爱的主体意识和人格理想。英国作家萧伯纳说:“一个人感到害羞的事越多,就越值得尊敬。”大思想家卢梭著有《忏悔录》,对自己意识到的羞耻愧怍心迹的坦诚披露,为后人从反向立起一面境子。
  反之,本来自己有所不足,或者明明犯有过错,以至干了坏事,祸及他人与社会,却仍不以为然,全不觉惭愧或羞耻,依然故我,泰然处之,我行我素,甚至不以为耻而反以为荣,那但最终只能是人格堕落,危害更大。小说《金瓶梅》刻画过一个十足的恶棍西门庆,此公全然不知何为廉耻。他有如此宏论:“咱闻那佛祖西天,也止不过要黄金铺地,阴司十殿,也要些楮镪营求,咱只消尽这家私,广为善事,就使强奸了嫦娥,和奸了织女,拐了许飞琼,盗了西王母的女儿,也不减我泼天的富贵。”好一副不知耻辱的嘴脸!其脸皮之厚,不知如何形容,财大气粗,更壮其无赖行色。
  更令人感叹的是,此类角色并非只是古往或小说中所有,而当今之时依然形形色色,并不鲜见。那投机钻营、溜须拍马、以权谋私、四处贪占、一掷千金、挥霍无度的丑行劣迹,还有那些令善良国人防不胜防、异常愤慨的制假贩假、坑蒙拐骗行为等等,非丧尽良知,忘却世上有羞耻二字者而不能为!像那一席酒宴毫不足惜地拍出数十万元公款或不义之财的“豪举”,恐那历史上以斗富摆阔而闻名的石崇、王恺也会自愧不如:像某些手遮一方的“小国之君”和暴富起来的款爷们的为非作歹、奢华汰侈,岂不可与那西门大官人一比高下!据说有人为在官场或商界钻营、发达,竟热将“厚黑学”一类奉为真经,着实令人惊诧!
  对于诸如此类的丑行恶举,我们当然相信主要得靠严明的法纪去惩治清除,也企盼那法纪的利剑真正时时悬在作恶者的头上。对于每个人自身来说,则应时时勿忘人之所以为人而应有的最起码的品格德行,要看重道德的价值与力量。知羞耻识荣辱,当属于此。
  知耻识羞,表明人的判别真与假、善与恶、美与丑的良知并没有丧先,精神世界的标尺并没有剥蚀或倒错。中国汉字中的“羞”与“美”、“善”印有相同之处,即都从“羊”,且又都含有肥硕甘味之意。如所谓“燕养馈羞,汤沐之馔如他日”是也。
  或许这种蕴藉着民族文化特质的古老创造,恰恰在形象的直觉中已深沉地交织进一种往复回环的心灵感应,传达着一种活生生的富有情趣的暗示:“羞”与“美”、“善”原本即有相通之处!
  况且,耻与荣往往是相对而存在着,因而不知耻,亦即难知荣。

——摘自《中国监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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