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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休干部陈振士-我的求学和流亡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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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入时间:2008-5-3 8:55:23  离退休
 

 

我的求学和流亡历程

 

    1922年3月31日我生于山东省单县南堤口南店子(村),离县城约一华里。

    1929年春开始上小学。该校在我家路东对门付家的三间破土房里,一位老师(朱培基)四个年级的初小。语文不过是小猫小狗,算术不过是加减乘除而已,详情都已忘了。对千字文,百家姓等古文一无所知,至今甚感遗憾。

    1932年秋,初小三年半未毕业就直接升入县职业补习学校。该校设在村西北角琴台里,琴台原为一古书院,建在南堤一个高台上,战争中遭破坏。解放后建成革命烈士记念碑。该职校原为培养技工的,设有染织和蚕桑两科,并有织布车间和桑园,但实际教学中采用两种课表,职校课表是应付上级的,高小课表才是正常上课时使用的,那时高小为二年制,我却上了三年。职校为三年制。

    1935年秋我和大哥(振寰)去济宁上了天主教堂所办的中西中学。考济宁中学(省立七中)未中不得已而为之。该校课程与省中一样,但在管理上采用了教会的办法令人讨厌,例如:就餐时教徒须先站立默祷,我们也得站起,默祷完了才能坐下就餐;就寝时需等教徒们去教堂祈祷后才能上三楼就寝,那两位德国神甫管理也够严,犯规就让你抄写《学生守则》三遍以示惩罚。我们已无在该校学习的兴趣。当年又恰逢闹学潮就提前放假了,我们以后就没回去。

    1936年上半年我又在单县城北门瓮城一个私人办的补习班补习了语文和算术,从而为我再考中学打下较好的基础。

    1936年暑假我考中了菏泽中学[省立六中],大哥考中了私立南华中学。菏中当年招收初中四个班、三个男班、一个女班,高中一个班、只收男生。我在十一级一班。男生在校本部、女生在城西一个湖[大水坑]心孤岛上,只有开大会时女生才能排队到校本部大礼堂来。可见当时封建意识之浓厚程度。在菏中读了一年,十分满意。但是好景不长,七,七事变及菏泽地震,打乱了人们的生活。

    1937年秋暂在单县中学借读。年底传来消息:日军已进入山东北部,山东省教育厅通知各中学师生到河南许昌集合,从此开始了我的流亡生活。

    1938年元旦是我永生难忘的日子。那一天我和大哥及本村夏福田,还有高中的逯淑文等七八人背着行李[大床单包一床棉被和内衣]起程赶往许昌,离开家乡和父母。据说只有曹县中学尚未启程,我们只有先到曹县加入他们的队伍,但是我们走到城西公路时发生了一个极大的误会,有几辆马车说是去曹县的,我们就将行李放到车上,走自己的路了。晚上,到了县城才知道马车去了青崮集。次日,我们又追到青崮集,一直追到河南宁陵县才把行李追回。返回曹县时,曹县中学的队伍已经出发了。次早,又是一次奔波,深夜到了河南民权县终于追上了曹县中学。那时的民权县是一个建在大沙窝中的孤城,城外连一个住户都没有,在那月明星稀的夜晚,我们几个孩童时的中学生该是怎样感受啊!总之,追上了队伍有了安全感,十分高兴,以后的行程也就顺利了。

    次日,队伍到了兰考县挤上了火车[车顶上也是逃亡者],经郑州顺利的达到了许昌。我们就脱离了这个队伍去城北尚集找菏泽中学,在一个小学里见到了菏中的老师和同学,就有了回到的感觉。吃住也解决了,不过吃稻米饭不习惯,当时吃饱了、一会就饿、后来才习惯了。  

    我们在尚集过的春节,节后不久、流亡的队伍又往河南南阳地区转移。这次转移组织的较好,先由老师办前站,吃、住的地点和每日的行程都作了安排。分成若干小队、每日出发一队,背的行李也由雇的板车代运,年纪大的老师和病号也可乘坐。济南一中和菏泽六中各为一个小队,其他各校不详。从许昌经襄城县、叶县、保安、方城、到了赊旗镇[现社旗县]。中学部就住在此地了,师范部住在方城。在此处睡的是稻草地铺、十分拥挤。吃的倒不错,由商贩包送稀饭馒头和简单菜食。此时应该有些集体活动,例如:老师招集大家训话或讲课。我一点都记不起了。只记得天暖时,到城外唐河中洗澡、洗衣、晒衣的小事了。

    麦收后学校又一次转移。据说,湖北郧阳[现郧县]有一片空房是山东一个军长萧之楚驻军之处,均州[现丹江口市]也有一片空房,所以决定:中学部去郧阳,师范部去均州。我们仍旧组成几个小分队经南阳、镇平县、内乡县、淅川县,穿过深山去郧阳。开始走的是波浪式的土公路,一会上坡、一会下坡、运行李的板车就吃力了。到了淅川、将进入深山小路、只有雇用挑夫了,这些挑夫都是大烟[鸦片]鬼,我们休息、吃饭,他们就急忙去烟馆。为了安全,还要通过某种关系给土匪交买路钱,又请当地政府派兵护送。总之,经过千辛万苦到了郧阳县城北山坡上的那片校舍里了!                                          

    在这里有几排长达几十米的大平房,还有一些其它房子,按当时的情况已经可以满足办学条件。学生就住在大平房里,房里已有比普通床高点的木版钉的大通铺,后墙一排、靠窗一排,足可解决住的问题。吃饭已有了厨房,饭菜都已供应。                                            

    但是、实际上、每日乱轰轰的:鲁西和胶东学生间的矛盾,进步和反动学生间   的矛盾,又加上运物资和师生的船翻在汉江,因而撤换了校长,何谈上课!

    此时,学校师生已近三千人,其中有些与教学无关的职工,就另成立了战干团,脱离了学校。同时,校名也由山东联合中学改为湖北中学。隶属关系也又由山东教育厅改为教育部。

    不久,武汉吃紧,学校决定迁川,我们又要一次大转移。行军方式如前,菏中仍为一个小队。我们从南门外码头乘船渡过汉江,走上了山间小道。经过黄龙滩、鲍家店、陕鄂交界的白河县、旬阳县、到安康休息了两天。从白河县开始沿汉江边的山间小路行军,山下波涛汹涌,上看群峰高耸,对我这个从未见过大河与山的人甚感惊奇。但是又觉得每日总是围着一个山头转,闹的我东西南北都不清楚了,甚感苦闷。从安康离开汉江,经汉阴县到石泉县又渡过一次汉江,经西乡县、城固县,到达汉中平原。见到平原、心情豁然开朗。在汉中休息了多日,参观了诸葛墓、点将台等三国时期的古迹,又开始最后一段沿川陕公路的行程。经宁强县、到四川广元县,见到了嘉陵江,在江边一处房舍里休息了两天。经宝轮院[现宝轮]、爬剑门关、到剑阁县,住在一所学校里,还和人家赛蓝球,一路上许炳琳老师还给我们讲三国的故事,这哪里是行军,简直是旅游。经梓潼县到达绵阳我们的校本部。至此,校名改为国立第六中学。校本部在绵阳城边旧民生工厂里。学生先在校本部住了一段时间,初中才分赴二、三、四分校。记得刚到绵阳时,宿舍蚊子太多没法睡觉,学校发了蚊帐,后来又发了一身面料不太好的灰色制服。最后:校本部为高中部,一分校在梓潼县,为师范部;二分校在德阳县,为初中部;三分校在绵阳永兴场[新店子],为初中部,师生以菏泽中学为主,四分校在罗江县,为初中部,师生以济南一中为主。

    此时已是1939年秋季了。我们总算有了教室、宿舍、食堂。教室有二人课桌,每班约40人,我和大哥同桌[直到高中毕业],同年级有两个班,我们为二级一班,高我们半年,还有一级一班,当时仅有三个班。宿舍有单人板床、每室有四或六张,已记不清了。食堂一日三餐、午晚四菜荤素搭配,偶而、包次包子为我们北方人解馋。课外活动也开始打蓝、排球,参加比赛。我又和一同学练习简谱的我们在太行山上,渐渐学会了唱歌。

    1940年秋一分校开始办高中。三个分校的初中毕业生被分为三个班,一个班到校本部为八级一班,两个班到梓潼一分校为高中二级一、二班,师范部又转来一个班为二级三班,师范部又转来高一年的一个班为高中一级一班。我在二级一班、为理科。在这里的课外活动、除打球外、又参加了合唱团、又有班级小话剧演出活动。我们在文昌宫还为当地群众演唱了黄河大合唱,也曾参加过班级表演的妙峰山”[北京西山抗日根据地的故事]我演牧童、唱甚么牧羊小儿郎的歌曲。几个同学还养过蚕,回忆起来满有趣的。

1942年夏,一分校停办高中,我们被调往绵阳校本部,分到各年级,我班为八级二班。我们到了绵阳可吃苦了。当时物价飞涨,学生只能一日两餐、一稀一干,干的还要限量供应,年轻小伙那能受得了。当时又是痢疾和疟疾的流行期,我得了痢疾,把身体搞垮了。高三又是加紧学习的时期,每晚还需在老式植物油灯的暗光下学习,身体越来越差。以后若干年都是在身体疲惫的状况下工作、学习。

1943年夏,高中毕业。我们乘民船顺涪江去重庆参加高考,住在中央大学六中校友借的一个空教室里,当然又是睡地铺。那时没有统考,不像现在那样紧张,况且我们的中学课本用完交还学校,谈何加紧复习功课呢?每天只有去茶馆聊天,或各处游逛。同时、报考一个学校从报名、参加考试也花费不少时间。比如、考交大从沙坪坝到九龙坡步行就须一天,考试又需两天,我们也够忙的。当时各高校招生自己安排时间、地点,登报公布。学生可以自己安排报考若干学校。

我报考了几个学校、已经忘了,最后,我考中了上海交大航空系和同济大学先修班。当然、我去交大。我大哥和一些同学考取了四川大学,他们一起去壁山县找老乡乘便车去了成都。

交大校本部在九龙坡,校区平坦。但大学一年级却在朝天门码头下游的溉澜溪,校舍建在山坡上,每日上坡下坡总感疲劳难忍,又加学习负担,身体实在支持不了,没有办理休学手续就离校了。

离校后没有了助学金吃饭成了问题。经校友的介绍,我去大兴场一所小学做了一位代课教师。学期结束、校长更迭、教师各奔前程。又经校友介绍、去了交通部扶轮小学红沙碛分校。该分校在嘉陵江北岸红沙碛一个山头上的一片民房里。附近住了几家交通部的职员,学生都是他们的孩子。分校主任是交通部专员[菏泽人]的夫人,她只拿工资不干活,教学工作都是我的,还有一工友,实为她家的佣人。因为附近没有食堂,我需在她家吃饭,我的工资和稻米也由她代领,每月给我些现金,有个吃饭的地方就很满足了。我白天忙教学,晚上就看他[]们打麻将,几乎天天如此。假日就到市里找同学去玩。工作了半年倒还愉快。暑假,专员调西安铁路局携眷离渝,交通部又调来新的主任,她是交通部管教育的官员的夫人,一切仍旧:她领工资不干活,我在她家吃饭,每月给我些现金。期末,她为了让其妹顶替我的工作,就在交通部说我的坏话,后来,交通部的另一位老乡说:调校本部你适应不了那个环境[我不善交际,太老实],另找工作吧!

    1945年初,我去了鹅公岩保国民小学,因为我的校友张清玉是该校的教务主任,所以我的工作很快解决了。该校设在一个小山头上,一座似旧庙的建筑做教室及男女教师的宿舍,一片平地作操场,两层似碉堡的小楼作食堂。下面山沟全是茉莉花,环境十分优美。校长从不到校,她在上清寺开药店,常常扣压工资充当周转资金,为此事我随张清玉还找过她。教学情况已记不清了,好象分为:一、二,三、四,五、六年级三个班。低班由女教师任课,高年级由有经验的教师任课,我任中年级的课,该班几人任课,我任何课都已忘了。只记得我搞过童子军,免费领了一套衣服,还组织学生到杨家坪郊游。

    暑假,又是校长更迭、教师各奔前程。幸而新校长经过调查,认为我老实负责而留用。这时抗战胜利,我也急于圆大学梦,又参加了高考,结果一个正规大学也未考中,只考中了设在江津县白沙[]的教育部特设大学先修班。我在鹅公岩保小干了一段时间就请求校长批准由六中校友顶替我的工作而去了白沙。

    白沙小镇紧靠长江,从码头上几级台阶就是一条街道,房舍都建在山坡上。先修班校本部在镇的上头[上、下是以长江流向而言]不远的平坝上,分校在下头二里多的山头上,我就分配在这里。先修班的课程以复习和提高学生高考能力为主,为来年考上理想大学为目的。学生学习还是刻苦认真的。当然,假日、课余也到江边和该地一景区——黑石山去玩。六中校友也很多,相互交流和聚会也是常事。   

    在白沙一年不仅公费上了学,最后还有两大惊人的收获:一是先修班系教育部管学校,学生也发复员费,回沿海大城市上学无问题了。二是我被保送天津北洋大学。先修班结业后,需先到重庆暂住、候船东下,幸亏六中校友中有山东教育厅长之子李志韶、介绍我们到山东省驻重庆办事处一空房暂住,另有一校友张西川与民生轮船公司有关系、可以买到船票,但也须等很长时间。我离校时还得到在白沙花纱布管理单位工作的长辈赵向阳老师的赞助,他给我五元钱及一个旧柳条包装行李,此情终生难忘。借等船之机,我又考中了北京大学数学系。

在重庆到底呆了多久已记不清楚了。总之,有了船票我们就顺江东下,到了南京住在中央大学六中校友处,除了和校友聚会外,还游览了中山陵和玄武湖。即而乘火车去上海,住交大并在与复旦大学两校之间游逛。此时,有些校友已去南方各高校去报到,只剩下乘海轮北上平津的同学了。北上船票幸有联大校友会代办,我们只有耐心等侯。吃住就在两校打游击,谁饭桌上缺一人咱就顶替,他们领的大面包也可充饥,现在想起来也挺有意思。                             

1946年底终于登上北上的海轮。第一次乘海轮的滋味真是一言难尽。乘江轮可以浏览三峡奇峰、观两岸城镇。海轮行驶在汪洋大海中,远望近瞧都是波浪涛天。更可怕的是走动都很困难,整天只能躺在自己的铺位上,就是那样、呕吐之感也难以忍受。特别在山东半岛成山角海域更甚。进入渤海得知天津因冰冻封港,海轮改靠秦皇岛。接待我们的又是联大校友会、安排了吃住、办理了去平津的火车票。我本应去天津北洋大学,因为我在中学时就对詹天佑在八达岭修建“之”型铁路而立志学习修建铁路的知识。但是考虑到学工科买不起绘图仪器,就随大溜去了北平,进了北京大学数学系。

到北大,先暂住在宣武门内国会街北大四院。在此的吃、住情况都已忘记,只记的自来水龙头都冻死了,说明当时的天气奇冷,从南方初到北平者该是如何的感受啊!不久,又搬到北河沿的北大三院,我住在一个大礼堂里,那里有好多双层木床,我睡下铺,上铺的同学从未见过面,他早起晚睡去图书馆或干何事一概不知,至于我个人也无上课的印象。写到这里才忽然想起忽略了一个大问题。当时、我和我们的小团体东下北上“复员”,其时所有迁往后方的大学都在复员,一个大学的复员需将全部人员设备利用各种运输工具运到现址,并重新安排就绪才能正式上课。所以我大学一年级上学期根本没有上过课。直到从三院搬到景山东街理学院隔壁的西斋宿舍后才开始上课。

在北大,吃住还可以,我住西斋宿舍四人一间的房间,有单人木板床、书桌、书架,取暖炉火由工友负责。吃饭可以在任何一个学生食堂,西斋、民主广场、三院都有食堂,八人一桌自由组合一个月不变。主食是黄豆、玉米、高粱杂合面的蒸糕,副食也还可以,月底一天要加餐,白面馒头、肉食丰富,这是衡量伙委管理水平的标准。穿、不能不感谢三位同学对我的帮助:大一时,胡克俭送给我救济总署领的呢子大衣和西装,解决了我冬天的御寒问题。后来、胡维兴送我一双皮棉鞋供我一年四季穿用。毕业来津时赵凯华送我一双白力士鞋,让我体面的来津报到。

说到学习甚感惭愧。大一下学期、大二上学期,上课还能听得懂。以后听课甚感困难,特别是热力学老师用英语讲课,黑板上都是数学符号,听不懂、看不懂甚感烦恼,以后就产生了厌学情绪。上中学时数、理、化读的再好,没有英语的阅读能力,上大学时也是很困难的。

 从“沈崇事件”后,出于爱国心及正义感,开始参加游行示威活动,并作纠察队员预防特务捣乱。后来又参加了理学院合唱团、及后来与大地和唱团合并的大理合唱团,并做了些后勤工作。总之,我也算是一个学运的积极分子吧!解放军围城时,我和欧阳绛还去崇文门内商店散发解放军通告,在西斋后操场和晏毓鹏一块护校值夜班。此时、他并发展我加入了党的外围组织民联。不久又让我转党,但我宣誓时,北平已经解放了。

 刚解放更谈不上读书了。我参加了清除城市垃圾的活动,门头沟煤矿慰问工人的活动,通县慰问解放军的活动。总之,这个学习班那个会连续不断。等到转入正规学习时,已悔之晚矣。不过在那个特殊的年代,我也按时毕业了。由天津市人事局派人把北京的毕业生接来天津,暂住兴安路招待所等待分配。最后,我被分配到市委宣传部干部教育科。此文到此结束。

 

 陈振士 电脑习作    2007年6月4日   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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